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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面掛在得獎名單上的手術獎牌

諾貝爾生理醫學獎頒給過一種把額葉跟腦其他部位切斷的手術。那是一九四九年,得獎人是葡萄牙神經科醫師莫尼斯,理由是發現腦白質切除術對某些精神病的治療價值。四、五十年代,這套手術在美國被廣泛推行。那面獎牌到今天還在得獎名單上。

今天聽到這件事,直覺是當年的人太野蠻。當時的處境是另一回事:精神病院人滿為患,病人被關在裡面幾十年,還沒有對思覺失調有明確效果的藥。這套手術是在那個真空裡被歡迎的。

早期的做法要開顱。一九四六年之後,美國醫生弗里曼把它簡化成經眼眶手術:用一根類似冰錐的器械從眼窩上方敲進去,切斷額葉白質纖維。約十分鐘完成,不用開刀房、不用外科醫生。他開着車到各州的精神病院巡迴施術,一生做了數以千計。但他沒有受過外科訓練。

一九四一年,二十三歲的羅絲瑪麗·甘迺迪接受早期的前額葉版本,由弗里曼和神經外科醫生瓦茨的團隊執刀。她術後一度失去語言和行走能力,後來也無法獨立生活,在照護機構住了六十多年。一九五〇年代之後,第一批抗精神病藥物問世,這套手術在多數國家迅速被淘汰。莫尼斯至今仍列在一九四九年的得獎名單。

我們很容易把這件事讀成「當年的人錯了」。可以再往上多問一層:這套手術之所以能推廣,靠的是部分權威機構與絕望家屬的背書。但當時醫界已經有人反對:一九四一年,美國醫學會就認為它太實驗性,副作用太重。專業機構可以在同一時間給出相反答案,最後卻由病人承擔哪一邊錯了。

第六篇。莫尼斯那面獎牌今天還掛在得獎名單上。下一篇:一九五一年,一位三十一歲的黑人女性在巴爾的摩過世。她的細胞被取走培養,長到現在還在,總重量以噸計。沒有人問過她。

延伸閱讀:《大腦、演化、人》。

腦白質切除術精神醫學史醫學倫理諾貝爾獎爭議醫療權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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